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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是那種會被稱為信徒的人。在我媽媽的要求下，我過去常常去教堂，穿禮服參加儀式。我有時候覺得她比上帝還高。但是，媽媽的堅持不經意間產生了相反的結果。她給我介紹了一個討厭的牧師，我終于放棄了信仰。
神父有很多問題，但最讓我困擾的是，他不愿意給我解釋新約中的一段內容，一個我無法理解的故事：治愈被惡魔附身的人。
故事記載在《凱爾福音》5:1-20，耶穌和他的門徒來到格拉森鎮，遇到一個被魔鬼附身的人。魔法師脫離了社區，住在郊區的荒野里，“在墓地和山野之間日夜呼喊，用石頭砍自己”。但故事中令我不安的不是魔法師的自殘，而是他堅決拒絕幫助。“遠遠地看見耶穌，就跑來跪下拜他，喊著說：‘至高神的兒子耶穌，我和你是什么關系？看在上帝的份上，請不要折磨我！”“當你被惡魔附身時，最糟糕的就是被治愈。因此，那些被魔鬼附身的人要求耶穌離開，讓他和那些鋒利的石頭呆在地獄里一個舒適的角落里。
當我第一次讀到這個故事時，我很害怕。后來，我說服自己：也許這是一個讓像我這樣的不信者轉向宗教的詭計。我不再想它了。但是當我來到大學，進入哲學領域，逐漸開始培養一種不可知論(有人可能會稱之為無神論)的時候，我發現很多哲學家都被這個可怕的故事所吸引。于是我又關注了一遍。
丹麥哲學家克爾凱郭爾花了幾年時間，從心理學和倫理學的角度研究被惡魔附身的人。他說附身的人比我們想象的要普遍。耶穌治愈了附魔者，鬼魂被驅逐出身體，大量飛出，就像“軍團”，一個由——邪惡勢力組成的軍隊。無數小惡魔四處游蕩，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它們總是在一些相當普通的地方積累發展。我們可能聽到醉漢在喊，“讓我在這里腐爛吧！”或者“離我遠點，我想喝酒，我想毀了自己，不關你的事。”這些話最早是從父親那里聽來的，后來是一些親密的朋友說的，最近又出現在我隔壁，一聲半夜偶爾驚醒我的叫聲。
受苦的只是那些無法體會到折磨本身，無法自救的人。而有資源自救的人，通常不需要救人。正如克爾凱郭爾所說，只有頭腦清醒的人才能意識到清醒的好處。合理飲食是健康人的第二天性；存錢對那些有錢人來說很容易；正直是一個誠實人的好品質；但是對于那些身處困境或者在邪惡的泥潭中掙扎的人來說，擺脫這一切似乎太不合理了。
銳石可以有許多不同的形式。
《焦慮的概念》年，克爾凱郭爾告訴我們“被魔鬼附身的本質在于對善的焦慮。”我曾經擔心過很多事情，關于考試，蜘蛛，失眠，但克爾凱郭爾解釋說，這些感覺不是焦慮，而是恐懼。焦慮沒有特定的目標，它是一種緊張的感覺。這就像站在懸崖邊，爬上梯子，或者思考一個開放的未來。焦慮是我們面對各種可能性時的意識。是面對自由的不安。是的，自由，現代生活中最珍貴的箴言之一，其深處蘊含著不安。
這和我們說的附魔師有什么關系？密切相關。克爾凱郭爾解釋說，附魔者反映的是“一種非自由的自我封閉”；當面臨被治愈的可能性時，他希望保持原狀。耶穌所應許的自由生活，對魔法師來說是純粹的折磨。讀薩特的劇《禁閉》時，我常常覺得這就是劇中人物的命運：他們總是可以自由離開，但似乎逃避從來都不是一種選擇。
耶穌救了魔法師，我問牧師怎么做。當時我把圣經中的大部分奇跡都看成是夸張的表達，隱喻或者是詩意的語言。但是醫治被魔鬼附身的人，就不同于面包和魚，也不同于死人復活的故事。那么，耶穌是怎么做到的呢？沒有得到神父合理的回答，就離開了教堂，再也沒有回去。
直到今天，我還是想知道答案。
我無法解釋如何拯救附魔者。在這里我只能盡可能仔細地觀察魔法師的困境。相信很多讀者都已經處于這種困境了。從附魔者身上反映出來的是神學家所說的“宗教悖論”。墮落的人——和懦弱的生物——不可能找到通往上帝的道路。而我們可以用來拯救自己的資源，往往和我們自己一樣糟糕。
Kierkegaard
此時此刻，新年的鐘聲已經逐漸消失在我的記憶中，而漫長的冬夜依然籠罩著大地，我正在做一個決定：我盡量不逃避，而是靜下心來，花幾分鐘時間進入心中魔鬼的困境。德國作家黑塞在文章《自我意志》中寫道：“如果你處于痛苦之中，疾病占據了你的身體或靈魂，或者你害怕你的未來，為什么不試著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待這些問題呢？也許這些痛苦源于一個不真實的自己？”我將不再尋找熟悉的、血跡斑斑但令人安心的尖銳巖石。首先，我問自己，我真的需要他們嗎？然后，我試著正視附魔者潛在的痛苦，也許我會注意到前方并沒有迷霧。
當我這樣做的時候，當我把那些看起來可以緩解痛苦的事情放在一邊的時候，那么我可能會看到，我并不是一個人在焦慮。對我來說，這就夠了。可能這就是我期待的自由吧。